从漫画开始的本体论(二):怎样思考

1. 先问一个奇怪的问题

上一章的结尾,我们停在了一个奇迹上:你把自己的存在方式真诚地画进一页纸,然后——有一个人翻开了它,并且停不下来地笑了

那个”笑”到底是什么?我们会去回答的。但在那之前,我想先停下来,问你一个你可能从来没被问过、却每天都在做的事:

你是怎么思考的

或者说得更准一点:当你认真去想一件想不通的事的时候——你和”想”这件事本身,到底是什么关系?

这个问题听起来怪,但它其实对应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活法。

第一种:你把思考当成一场朝向某个终极答案的赎罪。好像在很远的地方有一个”正确答案”高悬着,你必须跪下、受苦、匍匐爬行——摸到了它才算没白活,摸不到就是失败,就是完蛋。

第二种:你把思考当成一件你压根没办法不去做的事。像呼吸,像玩,像新井画下一格——它不通向任何终点,它就是你这个人活着的方式本身①。

我为什么一上来就抛出这么大一个问题?因为这两种姿态的区别生死攸关——绝不是文字游戏。如果你用第一种姿态去想那些最根本的问题——“我是谁””什么才算长大””活着有什么意义”——整个思考过程会变成一个极其沉重的、走向灭亡的自我实现的预言。这一章的后半,我们会亲眼看到它长什么样②。

而新井——在《日常》第145话里——把这两种思考完完整整地演了一遍。他挑的题目,是一个谁都绕不开的问题:

什么是大人?我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,才算变成了一个大人?

这个问题,恐怕没有谁能真正躲过去——它迟早会在某个发呆的午后或睡不着的深夜,毫无预兆地撞上来。所以接下来的分析一点都不”抽象”。我们慢慢读,看祐子是怎么”想”这个问题的——看她先用错的方式想,撞了墙,然后又怎么歪打正着地,想对了。


注释:

  1. 这是最要紧的一个区分。把思考当成指向终极(the Ultimate)的赎罪——无论那个终极是绝对真理、是某种成功、还是”拯救谁”的宏大幻想——这是欲望(Desire)的结构:力比多笔直指向一个终点对象,抵达或不抵达都是痛苦。而把思考当成一个没办法不去做的、构成你这个主体的驱力(Drive)的游戏——这是另一种结构:力比多围绕空位旋转,享乐就在每一圈的运动之中,不需要”抵达”。这不是思考的终点问题,而是思考的起点问题:你得先辨认清楚”我是以哪种方式在思考”——否则后面所有的思考都会被你不自觉地跪着做。
  2. “你为什么要思考?”——这个问题和小孩问大人”天为什么是蓝的?”的结构相同:它不是一次知识交换(期待一条信息作为回答),而是一种存在论的质问。它的真正效果不是给你一个答案,而是逼你直面”我的思考没有外部担保”这件事。如果你用赎罪的姿态接住它(”我必须找到终极答案来证明思考是有意义的”),它就会变成压垮你的重量——因为那个终极答案永远不会到来(第一章已经证明了:元语言不存在)。这一章想做的,恰恰是让你看见那块重量是可以被卸下来的

2. 思考的开场

我们看第145话是怎么开场的。

祐子没在上什么哲学课,也没有谁来考验她。她只是在那儿吃汉堡,然后——**”突然想到”**:

“我要从什么时候开始,才会变成大人呢?”

请你先记住这个”突然”。这个问题不是她出来的,是上来的——它从一个最平淡的日常里,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③。这一点特别重要:真正值得想的问题,不是宏大的、不是被排进课程表的,而是最具体、最平庸、突然把你绊一下的那种。不是”什么是存在”,而是”我什么时候算大人”。好的思考,永远从这种最不起眼的具体出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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撞上来之后,祐子的第一反应特别自然,也特别诚实:她想找个人、找个什么权威,给她一个标准答案。她开始列条件——成为大人,是不是要满足这些?

  • 是不是要过了某条界线
  • 是不是要搞懂政治
  • 是不是要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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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你跟着她一起想就会发现:这条线,根本指不出来在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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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不清它画在哪儿,也说不清自己到底跨过去没有。她越想把它画清楚,它就越荒谬⑤。没有哪一天、哪一道门槛,是”成为大人”的那一下——这条线从来就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东西。

也就是说:祐子的思考失败了。她想给”什么是大人”找一个标准答案——她没找到。不是因为她不够努力,不是因为她不够聪明,而是因为那个能够保持自洽的答案根本不存在⑥。

好。到这里,一个通常的人有两条退路:要么放弃(”想这些有什么用”),要么蒙混(随便抓一个答案把自己哄住)。

祐子做了第三件事。


注释:

  1. 这就是主体遭遇实在界(the Real)的典型方式:真正触及存在的问题,从来不是被理性”安排”上日程的,而是从象征秩序(我们日常的意义之网)的裂缝里猝然闪现的。”突然想到”四个字,精确地标记了这种不期而遇。也正因如此,唯物主义的思考只能从具体出发——你无法预先知道哪个平庸的瞬间会绊你一下,那个绊倒你的点不可被规划。
  2. 祐子在这里做的事,术语叫向大他者索取答案:她假定在某处存在一个权威(一套规则、一个体系、一个”懂的人”),握着”什么是大人”的标准答案。”大人”在这里充当了一个主人能指(Master Signifier)的角色——一个听起来无比重要、却恰恰没有确定所指的词。祐子想做的,是用一堆具体条件去填满这个空洞的词,让它变得有内容。请记住这个动作——带着一个预设好的完整位置去问问题——它正是我们后面要穿越的那种”思考”的雏形。
  3. 把一个本来只存在于约定中的东西当成一个实体画出来(地上那条写着字的线),这个动作本身就让它的荒谬暴露了。这接近布莱希特的间离手法:把一个你习以为常的东西,以过于直白的方式摆出来,逼你看见”它原来是假的”。
  4. 这个失败不是”祐子还不够聪明”的偶然事故。它是一个结构性的不可能——根本不存在那个”完整的大人”供你去够:有的人这么回答,有的人那么回答,不同人之间的视差无法和解。使”大人”无法被定义清楚的那道裂口,不是人类知识的暂时盲区,而是语言本身的构成性限度(元语言不存在)。祐子的全能幻想破灭了——那个高悬的完整答案,只是她自己的全能镜像。

3. 钻进失败里

祐子做的第三件事,是唯一一件真正叫”思考”的事:她没有绕开失败,而是直接钻了进去——追问这个失败本身到底告诉了她什么

她先给自己提了一个像样的答案:

“或许,成为大人就是要把自己的个性消除掉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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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要认真对待这句话,因为它是很多人心里真实的恐惧:长大,是不是就意味着把自己身上那些奇怪的、突出的棱角一点点磨平?换上一张谁都不得罪的脸,把那个爱较真、爱犯傻的自己交出去⑦?

如果第145话停在这里,它就是个悲伤的故事了。

但祐子几乎是立刻——用一句普通到让我们差点忽略的话——把它推翻了:

“不过,这世上还真的有各种各样的大人呢。”

请在这里停一下。

祐子没有去论证什么。她只是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真实的大人,然后老实承认好像不对。有傲慢的大人,有怪里怪气的大人,有一点都不”像大人”的大人……但他们明明都是大人啊⑧。

这个”承认”极其朴素——她没有引用任何理论,没做任何推演,只是看了看身边活生生的人。但正是这份朴素,让它比任何论证都有力:她让眼前的具体反过来击碎了自己脑中的一切抽象范畴

接着,她顺势抛出一个更天马行空的念头:

“搞不好,其实也没必要刻意去区分大人或小孩吧?所有人类都只要取其中庸之道,全是’大孩’,这样不就好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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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听起来像小孩耍赖。但你必须再想一步——“大人”这个问题一开始为什么折磨祐子?因为它从头就被摆成了”小孩”的反面:一个你现在还不是、将来必须够到的、更高更完整的状态。而”大孩”这个词,一下子把这组对立给折叠了⑨——它既不是大人也不是小孩。它让”大人—小孩”这组对立当场失效。

你发现了吗?祐子被”我该怎么变成大人”逼到走投无路,最后她的解脱——不是找到了变成大人的办法,而是走到了逻辑的尽头,发现:

那个完整的、在前方等着你的”大人”位置,从来就不存在。没有任何人能说自己真正抵达过它

然后祐子做了一个决断

我没有必要再区分大人和小孩了。所有人都是大孩

注意这个形状:祐子最后得到的不是一个答案(”大人就是XXX”),而是对那个问题本身的瓦解(”根本没有那个完整的大人”)⑩。她不是”回答”了问题——她让那个问题不再成立了


注释:

  1. “成为大人=消除个性”,是对阉割(Castration)最朴素的理解:进入成人世界、进入象征秩序,意味着放弃一部分原初的、不受约束的享乐。祐子的恐惧是真实的——这确实是成长中不可回避的一个面向。但她接下来的反应,恰恰超越了对阉割的哀悼。
  2. 这句大白话里藏着一个深刻的伦理姿态:对每一个主体之独特性的承认——承认每一个人都以他自己的、无法被标准化的方式,处理着自己与世界的关系。没有一个”正确的活法”高悬在所有人头上,等着被达成。注意这同时也是思考的关键一步:祐子没有用她脑中的抽象范畴去碾压眼前的具体(”那些不像大人的大人一定是哪里有问题”),而是让具体反过来击碎了范畴。这是一种唯物主义式的姿态:被自己所追问的东西改变了的提问者
  3. “大孩子”折叠了”大人/小孩”这组二元对立——这是穿越幻象(Traversée du fantasme)的核心操作。”大人/小孩”这组对立,是支撑整个焦虑的幻象框架:”大人”被设定为拥有完整性的位置,”小孩”则是匮乏的、尚待完成的位置。”大孩子”消解的不是某一方,而是对立本身的合法性——它揭示出那个”更高更完整的大人”位置是空的,是被结构虚构出来的。
  4. 这就是祐子在这一话中完成的思考运动的形状:她不是”回答”了问题,而是让问题本身不再成立了。这在理论上等价于:她不再向大他者索取答案(因为她看穿了大他者手中什么也没有),同时也不因此而崩溃——她做了一个决断,轻轻地把那组对立放下了。这个姿态我们暂时不急着命名,后面会回到它。

4. 思考为什么停不下来

故事如果到上一节就结束,已经很漂亮了。但新井没让祐子停在那个”决断”上——接下来发生的事,更精彩,也更能说明”思考”到底是什么。

祐子拿到”大孩”这个词之后,没有满足。她开始玩文字游戏——想给自己的发现找一个更准、更妙的说法:从”大孩”滑到”大小”,从”大小”滑到”中”……一个词换一个词,每一个都觉得差点意思,每一个都往下一个溜走。

然后她滑到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方:

这么说来,所有的人类,岂不是都变成”大人和小孩的分界线”本身了

我们必须停下来看清这句”胡话”里藏着什么。

第一:祐子换词换个不停——这件事本身就在演示一个真相。没有哪个词,能把她想说的那个东西真正抓住。 她想表达的东西,总是从词的底下溜走,逼她再换一个、再换一个——永远差一点⑪。

这就回答了我们这一节的标题:思考为什么停不下来?不是因为你还不够努力、还没找到那个”对的词”——而是因为那个”对的词”根本不会静止下来等你抓。它只在滑动的过程中暴露出自己的轮廓。思考不是一条射向终点的直线,它是绕着一个永远抓不住的空心,一圈一圈地转。

第二:她最后滑到的那句话——“所有人都是那条分界线本身”——精确得吓人

一条”分界线”是什么?它不在它分开的任何一边。它不属于”大人”那边,也不属于”小孩”那边——它就是那道中间的、谁也不属于的缝。祐子用她的胡思乱想,无意间说出了一个关于我们每个人的结构性真相⑫:

你不是”大人”,也不是”小孩”。你就是那条不可能的分界线本身——一个永远缝不上的位置

这也再一次回到了上一章的那个问题:没有人站在”大人/小孩”这组对立的某个安稳位置上;更没有哪一个人穷尽了“大人”的全部、有资格来给你打分。那个裁判的位置是空的


注释:

  1. 这就是能指链的无限滑动(Glissement de la chaîne signifiante):我们想表达的那个东西(所指),永远在我们所用的词(能指)之下逃逸;每一次命名都留下一个抓不住的剩余,逼着我们换下一个词。祐子换词的喜剧动作,是这个语言结构的完美戏剧化。它也揭示了思考的真实节奏:思考之所以停不下来,不是因为你还不够努力,而是因为语言在结构上就闭合不了
  2. “所有人都是分界线本身”——在理论上等价于主体就是裂隙(Le sujet est la coupure):主体不是一个稳稳坐落在象征秩序里的某个位置的实体,而恰恰是那个让位置无法严丝合缝的否定性裂痕。它同时再次论证了”不存在大他者的大他者“(元语言不存在)——没有一个超然的元位置,能够一锤定音地裁定”这是大人、那是小孩”。

6. 思考的两种结局:跪着想,还是站着玩

好。现在祐子已经想到”所有人都是分界线”了。她有没有崩溃?有没有掉进”天哪人生没有意义!”的黑洞里?

都没有。新井给了她一个完美的结尾——祐子被一个最庸俗、最不哲学、最肉身的东西打断了:

“再这样想下去,我今晚就不用睡了……”

她困了。然后她去睡了。

请你千万别小看这个结尾。它是这一整话的灵魂,也是这一整章的钥匙——它直接回答了我们之前的那个问题:祐子和”思考”之间,到底是什么关系

不是跪着思考的。她没有把”什么是大人”当成一道必须在今晚解出、否则人生就完蛋的终极考题。她想到一个地步,看见了那个空无——然后,她困了,就去睡了。明天她会醒来,依然不是大人也不是小孩,依然是那条缝不上的分界线——但这真的没关系。她照样上学、照样犯傻。那个”大人”的问题被她轻轻放下了,因为随时可以再捡起来玩一遍⑬。

这就是把思考当成无法停下的游戏,而不是一场赎罪

为了让你看清这有多关键,我们把同一个真理放进另一部漫画里看一眼。

来再看一遍《少女终末旅行》的结局:两个女孩在末世的废墟里,一层一层往上爬。一路上食物吃光、燃料烧尽、路越走越短、回不了头。她们爬向那个支撑了整部作品的终极目的地——“最高处一定有什么”。

然后她们到了顶端。那里什么也没有。没有奖赏,没有启示,没有神,没有答案。只有雪——纯粹的、白色的、什么意义都没有的雪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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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发现了吗——这是同一个真理。和祐子撞见的一模一样:最高处是空的,那个”完整的答案”从来不存在。可它给你的感觉完全相反:祐子让你笑,少终让你几乎喘不过气。

差别不在真理本身——真理只有一个:最高处是空的。差别在于阅读这两部作品时,我们在用什么姿态面对它⑮:

  • 少终是”跪着想”的姿态:它把全部赌注押在”最高处一定藏着终极答案”上,怀着一整部作品的期待,一路向那个终点狂奔——然后一头上虚无。那一刻,所有情感无处可去,只能凝固成哀伤与终结。这就是把思考当赎罪的下场:你向着一个空的终点全力奔跑,于是那个空回过头来把你一口吞掉
  • 日常是”站着玩”的姿态:那个”空”从第一话起就在所有人脚底下,祐子从一开始就保持着”既不是大人也不是小孩”的状态,是大家一直就身处在其中的东西。祐子不是”奔向”空无再”撞上”它——她本来就住在里面。所以对她而言,根本不存在一个”发现空无”的惊悚时刻,也就没有”被空无击垮”的坠落。她绕着那个没有答案的空心,一圈一圈、生机勃勃地转——困了就睡,醒了再玩。

我把这句话单拎出来,它值得记很久:

你无法被一个你早就生活在其中的东西击垮

如果跪着思考,整个思考过程会变成一个走向灭亡的、自我实现的预言,你读《少女终末旅行》的体验就是这句话的图解。你试图为那些废墟找到一个位于顶点的意义,但最终你发现最高处是空的。空这件事如果跪着想,它是悲剧、是灭亡;站着玩,它就是喜剧、是日子照过。

而这正好接回了第一章。我们当时说,新井故意拒绝了那条”把故事放进不可逆时间”的路,他要做一个循环的、可以重排的箱庭。现在你可以再次看到这个选择的决定性影响:正因为他把时间做成了循环的、把空无——把”什么也没发生”——放在脚底而不是终点,祐子才能在看穿一切之后,安心地睡个好觉


注释:

  1. 睡意在这里是实在界的一小片碎片:一个纯粹的身体冲动,不讲道理、不参与意义的游戏,却恰恰是它中止了那场停不下来的能指滑动。这个朴素到极点的动作——“看见空无,然后翻个身去睡,明天接着活”——是精神分析意义上的一种伦理姿态。我们以后会用一个更准的词来称呼它(圣状 / sinthome)。它的要义是:穿越幻象、直面空无之后,主体不是停下来沉默或毁灭,而是继续活、继续动
  2. 这个纯白的虚无,就是上一章说过的”被美学化的崇高的无”:实在界以”终点”的面貌直接降临。它的情感冲击之所以极猛,是因为它触碰的是象征秩序之边界本身——意义在那里终止了。
  3. 这可能会是本章最硬的一块理论,让我们彻底说清:喜剧和悲剧面对的是同一道裂缝(象征秩序的不闭合、大他者的不存在)。区别只在这道”空”在力比多经济学中的位置——悲剧是欲望(Desire)的结构:空无是欲望的终点,力比多笔直奔向那个终极对象,撞上其不可能性时坠落、凝固为哀悼。这就是”跪着想”的拓扑学。喜剧是驱力(Drive)的结构:空无是回路的中心,主体从一开始就围着它做停不下来的旋转,每一圈都生产享乐——它从不”抵达”,因此也从不”破灭”。这就是”站着玩”的拓扑学。第1节说的”两种思考”,落到底就是这两种力比多结构。

7. 回答

现在我们可以回答这一章的标题了。

祐子刚刚演给我们看的那一整套——从被绊了一下、到伸手去够标准答案、到撞墙、到钻进去继续追问、到被自己的词带着滑动、到最后困了去睡——这就是一个人怎样思考

这不需要教,你刚刚已经跟着她走过了一遍。

唯一值得单拎出来再说一遍的,是第5节的那句话:

你不需要跪着想

不是因为跪着想”不对”——而是因为一旦跪下,思考就变成了那个走向灭亡的预言。你就再也没办法睡个好觉了。

新井借祐子告诉我们的,其实很简单:

正因为脚下是空的,思考才可以是轻的。

祐子看穿了”大人”是个幻觉——然后她困了,去睡了,明天醒来接着犯傻。这不是因为她没看见那个空。恰恰相反——她看见了,但她不觉得需要被它压垮。因为她早就住在里面了

那个”笑”——那个让读者翻页时嘴角翘起来的东西——就是这个:一个人站在空无之中,却还能活蹦乱跳地转下去时,身体里自然吐出来的那口气